中国电池产能过剩:风险与机遇

是的,中国锂电池制造产能远超当前需求,按不同的口径算,超出数倍。但常见的标题数字——“4,800 GWh产能”“50%利用率”“400%供给过剩”——衡量的各是不同的东西,统计口径也不一样,混为一谈会得出错误结论。对海外买家来说,有用的问题不是“有没有产能过剩”,而是“谁的产能在闲置,这对我的采购意味着什么”。本指南两个问题都回答:数字如实呈现,以及对从中国采购的买家来说实际意味着什么——机会与风险。在看数字之前,先讲清三个定义:名义产能是所有已公布、已获批、在建项目加上在运产线的总和,也就是“如果全部建成”的总量;有效产能是实际建成、投产并能够运转的产线;实际产量是某个时期内实际生产出的电芯数量,是唯一触及真实市场的数字。“50%利用率”这样的标题,在不知道分母是哪个产能之前毫无意义。

下面是关键数据,每项都注明范围与来源。行业规划产能约为4,800 GWh,按同一口径估算的需求约为1,000 GWh,隐含的利用率约为50–55%,这是Silmaril在2026年九月前后发布的一份行业分析给出的数字。在运产线上的实际电芯产能超过2,000 GWh,已公布项目的储备到2030年可达约5,000 GWh,这是Carnegie综合2025年数据、于2026年九月发布的分析。锂电池实际产量2025年全年为1,755 GWh,2026年上半年为1,240 GWh,同比增长44%,两项数据均来自MIIT,由商业媒体转述。国内新能源汽车电池装机量2024年为548.4 GWh,同比增长41.5%,2025年为769.7 GWh,同比增长40.4%,数据来自CPCA。放眼全球,BNEF的《电动汽车展望》认为,到2025年底,已公布产能将超过需求的5倍。 CATL这个反例说明,产能过剩并不是均匀分布的。市场龙头企业自己的财报显示,其产能利用率2024年上半年为65.33%(从60.5%回升),2025年全年在748 GWh电池系统产量的基础上达到96.9%,2026年上半年在498 GWh产量的基础上达到94.86%。同一份2026年上半年报告显示,库存较2025年末增长38.4%,达到130.82十亿元。这是一个需要前瞻性关注的信号,不是经营困难的结论。当龙头企业以接近95%的利用率运转、而行业平均只有50%左右时,过剩产能就集中在二线、三线厂商以及不合格或已停产的产线上。买家想要的产能——合格、稳定、有质保——并不是闲置的那部分产能。但市场上最便宜的报价,不成比例地可能来自陷入困境的尾部企业。 产能持续增长有四个原因。第一,2021–2022年的锂价繁荣:碳酸锂价格飙升时,电芯价格和利润率随之走高,而2022年做出的产能决策在2024–2025年变成了投产的产线——那时锂价已经暴跌。第二,地方政府的项目逻辑:电池工厂是各地看重的投资,仅到2026年七月,就有100多家电池工厂走完了审批程序,合计年产能2,600 GWh。第三,押注需求增长会消化新增产能:国内新能源汽车电池装机量2024年和2025年都增长了40%以上,但产能公布的速度更快。第四,把已公布产能当作选择权:有些公布的吉瓦时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期建成。 需求按应用分化。新能源汽车约占中国2025年电池需求的80%,这个领域正在消化产能。储能则是另一回事:中国2025年新增储能装机189.5 GWh(Ember数据,经行业媒体报道),但其中很多是为了满足装机指标而建,并非出于调度经济性。2025年,独立储能电池全年完成299次循环,配套储能电池只有199次,相差100次循环的利用率缺口。政策正在从强制装机转向市场化机制,储能电池工厂的新审批自2026年五月起暂停,等待对产能与利用率进行全面的官方摸底。 北京已经认定价格战走得太远了。政策回应是“反内卷”行动,有三项看得见的手段。电池消费税:锂离子电池电芯、电池包和电池簇征收2%的消费税,自2026年九月1日起施行,由财政、海关、税务部门于2026年七月16日联合公布,2027年九月上调至4%。出口免税,此前环节已缴的购进电池税款予以退还。按电芯价格每瓦时0.35–0.40元人民币计算,2%的税率相当于每瓦时增加约0.007–0.008元人民币——龙头企业尚能承受,边缘生产商则难以招架。冻结新增储能产能:自2026年五月起,生产储能电池的新工厂审批已经暂停。监管部门还公开表示,价格竞争已经到了“令人不安”的程度——在中国政策语境里,这种措辞通常意味着执法关注即将到来。 价格是产能过剩的结果,而不是故事本身。这里只有一个数据点真正重要:InfoLink在截至2026年九月9日那一周的报告中称,LiFePO4电芯价格企稳,100 Ah电芯每瓦时0.440元人民币,280 Ah和314 Ah电芯每瓦时0.365元人民币,DC侧2小时储能系统每瓦时0.49元人民币。经过多年的下滑,价格已经触底——支撑它的,正是挤压边缘厂商的那些成本压力。价格触底与行业洗牌通常同时到来。中国有近50家电池厂商,产能是需求的数倍,分析师普遍预计会出现大规模整合——并购、退出和产能关停。CATL和BYD合计约占国内产量的65%。洗牌之中,份额会进一步集中。 产能过剩改变的不只是价格,还有行为。电芯分级纪律松弛了:A级与乙级之间的界线存在于检测环节,而不是化学成分里,在利润压力之下,把边缘电芯当作优质品出货的诱因越来越大。厂商追逐出货量,把不同生产批次的电芯混进同一批货,批次一致性随之下降。质量部门在下行周期里最先被削减。认证维护也松懈了:保持UN 38.3检测摘要、运输分类和市场认证处于最新状态,需要花钱花心思;一家供应商的证件已经过期,本身就说明了它的优先次序。这并不意味着中国电芯不可靠——市场顶端从未如此出色。它的意思是,最好与最差报价之间的差距从未如此之大,价差并不纯粹是效率的差别,其中一部分是打了折的风险。 尽管风险重重,但对有纪律的买家来说,产能过剩是这个行业有史以来最好的采购环境。价格话语权已经逆转:曾经排队等配额的买家如今可以谈判,多年期协议、阶梯价格、付款条件都可以谈。从100 Ah到314 Ah,乃至更大的储能电芯,每个细分领域的选择都爆炸式增长。闲置产线意味着生产排期快,交期短。渴求订单的厂商欢迎小订单。储能的经济性也彻底改变了:按现在的电芯价格,两年前算不过来的项目,现在算得过来了。机会是真实的,但属于会验证的买家。 不是每个低价都是便宜货。要警惕远低于已核实市场价格带的报价:InfoLink报280 Ah电芯每瓦时0.365元人民币,如果报价比这低20–30%,差价要么是积压库存,要么是降级电芯,要么是到出货时根本兑现不了的报价。要警惕那些可能活不到履行质保那一天的公司开出的质保——10年质保是对未来的承诺,它的价值等于质保方活过这十年的概率。还要警惕过于慷慨的付款条件、悄然沉寂的文件,以及合同中途的变更,比如替换电芯型号,或者以含糊的生产调整为由推迟出货。价格是一个信号,而不只是一个数字:在供给过剩的市场里,最低的报价最值得调查。

一台大型太阳能储能电池装置立在住宅墙边,装置安装在户外的房屋外墙旁。
图片来源: Batterlution, Wikimedia Commons, CC BY-SA 4.0 (已缩小尺寸, WebP). 示意图片,仅用于说明,并非 LJY 的产品。

关键数据一览

已公布及规划中的电池产能基准4,800
最近完整年度锂电池实际产量1,755
在运产线上的实际电芯产能2,000
市场龙头企业的全年产能利用率96.9
电池消费税开征时的税率2
按计划上调后的电池消费税税率4
大型磷酸铁锂电芯的人民币每瓦时价格0.365
新能源汽车占中国电池需求的份额80

价格详情见姊妹篇电芯价格趋势分析;以下检查项在供应商验证指南中分步骤展开说明。

算例:分母才是关键

分母才是关键。把1,755 GWh的实际产量放在4,800 GWh的规划基数面前,产能利用率大约只有35–40%,于是就有了危机式的标题。把同样的产量放在2,000 GWh的在运基数面前,利用率大约是85%,呈现的却是一个繁忙而健康的行业。两种算法在算术上都正确,回答的却是不同的问题。买家最关心的是第三个数字——有效且合格的头部产能的利用率,而没有任何公开来源能把它干净利落地报出来。

检验供应商续航能力的七项检查

  • 财务披露与隐含利用率:上市厂商会公布经审计的报告——不要只看营收,要看利润率、库存和经营现金流的趋势。把厂商声称的产能与它报告的出货量对照一下:一家声称拥有50 GWh产能、实际出货却明显少得多的工厂,要么是行业里保守得最好的秘密,要么是最空的厂房。
  • 客户集中度与在手订单:有大型稳定客户——汽车厂商、电力公司——支撑的厂商,比靠零散订单过活的厂商需求更稳定。问问还有谁从他们那里采购,以及这些客户是否还在采购。
  • 付款条件与质保结构:标准条款是健康的标志;不惜代价只为拿到签字的条款恰恰相反。下单之前先把质保拿到手——谁来质保、保多久、什么条件下、走什么索赔流程。
  • 认证连续性:UN 38.3检测摘要、运输分类和市场认证应当保持最新状态,并且随要随能提供。过期的文件是组织承压的先行指标。
  • 实地验证:没有什么能替代亲眼看看实际运营情况。下单之前,对照生产线的实际情况核对营业执照——我们的供应商验证指南会一步步告诉你该看什么。

LJY 的定位

LJY Energy每天都在这个市场里开展业务,作为一家中国本土的LiFePO4电池供应商和OEM/ODM解决方案提供方,与整个链条上的电芯、电池包和零部件供应商打交道。我们的观察与上述数据一致:市场顶端从未如此有能力、价格从未如此有竞争力,而市场底端也从未如此需要谨慎应对。在这个环境里表现最好的买家,不是找到最低报价的人,而是那些规格定得精准、验证做得彻底、并与利益在数年而非数个季度内保持一致的供应商建立关系的买家。如果您正在评估中国的电芯或电池包供应商——无论是为了分销、自己的电池包组装,还是储能项目——最有价值的第一步是发出一份规格齐全的询价:化学体系、容量、等级证据、认证、质保条款和交货条件,全部落实在书面。欢迎这种具体要求的供应商,通常就是值得合作的供应商。

一台带监测线缆的家用储能电池装置,线缆将装置与监测系统连接起来。
图片来源: Dilshan Jayakody, Wikimedia Commons, CC BY-SA 2.0 (已缩小尺寸, WebP). 示意图片,仅用于说明,并非 LJY 的产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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